笔法是书法的灵魂。古人云「用笔千古不易」,说明笔法是贯穿书法艺术始终的核心要素。每一个笔画都包含起笔、行笔、收笔三个阶段,加上笔画之间的转折衔接,构成了书法用笔的「四法」。本文将深入解析这四个环节的技法要点。
一、起笔——万事开头难
起笔决定了一个笔画的开端形态,也影响整个笔画的走势和质量。
藏锋起笔
藏锋是指起笔时先向笔画运行的反方向逆入,然后再转向正方向行笔。比如写横画,先向左逆入,再向右行笔。藏锋起笔的效果是含蓄浑厚,笔画起端圆润饱满,不露锋芒。
藏锋起笔的要诀:「欲右先左,欲下先上」。动作要自然流畅,不能犹豫拖沓。逆入的幅度不宜太大,蜻蜓点水般即可。篆书和隶书的起笔几乎全部使用藏锋。
露锋起笔
露锋是指笔尖顺势切入纸面,不做逆入动作。起笔处呈尖锐或方切的形态。露锋起笔的效果是锐利爽快,富有动感和锋芒。
行书和草书中大量使用露锋起笔,因为书写速度较快,逐笔藏锋会影响流畅度。楷书中也有一些笔画使用露锋,如撇画的起笔。
方笔与圆笔
起笔还有方圆之分:
- 方笔:起笔时用棱角分明的切入方式,笔画起端呈方形。魏碑和欧体楷书多用方笔
- 圆笔:起笔时用圆润的逆入方式,笔画起端呈圆形。篆书和颜体楷书多用圆笔
二、行笔——稳中求变
行笔是笔画的主体部分,决定了线条的质量和表现力。
中锋与侧锋
- 中锋:笔尖始终在笔画的正中行走,墨汁向两侧均匀渗透。中锋写出的线条圆润饱满、力透纸背,是书法用笔的基本功。古人比喻为「如锥画沙」「如印印泥」
- 侧锋:笔尖偏向笔画的一侧,产生一边光滑一边毛糙的效果。侧锋能增加笔画的变化和趣味,但如果完全用侧锋则显得单薄浮滑
高水平的书法以中锋为主、侧锋为辅,在中侧交替中产生丰富的线条变化。
提与按
提按是控制笔画粗细变化的核心技法:
- 提:将笔锋向上提起,减少笔毫与纸的接触面积,笔画变细
- 按:将笔锋向下按压,增加笔毫与纸的接触面积,笔画变粗
提按的变化赋予笔画以生命力。一个简单的横画,也包含了「按→提→按」的微妙变化——起笔稍按、行笔略提、收笔再按。掌握提按是从初学者迈向进阶的关键一步。
快与慢
行笔速度的变化也会影响线条效果:
- 慢行:线条沉着厚重,墨色饱满,适合需要力度的笔画
- 快行:线条轻灵飞动,可能出现飞白效果,适合草书和行书的流畅笔势
「疾涩」是古人对行笔速度的经典概括——该快时如疾风,该慢时如涩行。快而不浮、慢而不滞,才是行笔的最高境界。
三、收笔——善始善终
收笔是笔画的结尾,好的收笔能让笔画干净利落、余韵无穷。
回锋收笔
行笔到末端后,将笔锋反方向回收。比如横画向右写完后,笔尖回收向左。回锋收笔的效果是含蓄内敛,笔画末端圆润饱满,气势内收。楷书的多数笔画使用回锋收笔。
出锋收笔
行笔到末端后,笔锋顺势提出,渐行渐细。比如撇画向左下出锋、悬针竖向下出锋。出锋收笔的效果是锐利挺拔,笔画末端呈尖形,气势外放。
顿笔收笔
行笔到末端后重按顿笔,再回锋或出锋。顿笔收笔能让笔画末端凝重有力,如捺画的「一波三折」,末端的顿笔和出锋构成了捺画最精彩的部分。
四、转折——笔画的衔接
转折是连接不同方向笔画的关键部位,最能体现书写者的功力。
方折
在转折处提笔后重新按下,改变方向,形成明显的棱角。方折的效果是刚劲有力,如刀切般干脆利落。楷书中的横折、竖折多用方折。欧阳询和柳公权的楷书以方折见长。
圆转
在转折处不提笔,而是笔锋圆转改变方向,形成圆润的弧线。圆转的效果是流畅柔和,如弯弓般圆润有力。篆书的转折全部使用圆转,行草书中也大量使用。
方圆兼用
在实际书写中,方折和圆转往往结合使用。一幅作品中既有方折的刚劲,又有圆转的柔和,形成「刚柔相济」的效果。颜真卿的楷书就是方圆兼用的典范——外方内圆,刚中有柔。
五、综合运用与练习建议
笔法训练的重点
- 先练中锋:用毛笔画圆圈、画曲线,始终保持中锋行笔,这是最基础也最重要的训练
- 练习提按:在一根线条中做出粗细变化——由细到粗、由粗到细,反复练习对笔的控制
- 单笔画精练:横画从起笔到收笔反复练习,直到每个环节都能熟练控制
- 临帖领悟:在临帖过程中体会原碑原帖中起收转折的处理方式
常见问题纠正
- 起笔犹豫:起笔要果断,一触即走,不能在起笔处反复描摹
- 行笔飘浮:行笔要「笔笔送到」,有推进感,不能飘在纸面上滑过
- 收笔草率:收笔要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古人说「送到、收住」四个字概括了收笔的要领
- 转折生硬:转折处要有节奏感,方折的提按动作要连贯,圆转的弧度要自然
用笔四法是书法的根本功夫,需要在长期的练习中反复揣摩、不断精进。当你能够自如地驾驭起收转折,笔下的线条就会充满生命力和艺术表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