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简介

孙过庭(约646—691),名虔礼,以字行世,吴郡(今江苏苏州)人(一说陈留人,即今河南开封),唐代杰出的书法家和书法理论家。他的一生虽然短暂且在官场上默默无闻,但凭借一部《书谱》便在中国书法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关于孙过庭的生平,史料记载极为有限。据陈子昂所撰墓志铭残文记载,孙过庭出身贫寒,一生仕途不顺。他曾在朝廷担任率府录事参军等低级职务,因性格耿直而不见用于时,最终在洛阳客死他乡,年仅四十余岁。

尽管仕途坎坷,孙过庭在书法和书学方面的成就却是杰出的。他自幼酷爱书法,以“二王”(王羲之、王献之)为宗,深入研习王羲之的行草书法数十年,功力极为深厚。垂拱三年(687年),孙过庭撰写了他的传世名作《书谱》。这部著作不仅是一篇深刻而系统的书法理论论文,更是一件精美的草书艺术品——孙过庭以自己精湛的草书技艺书写自己的书法理论,使理论与实践完美合一,堪称中国书法史上的一大奇观。

天授元年(691年)前后,孙过庭英年早逝。他的好友陈子昂在为他撰写的墓志铭中称赞他“元常(钟繇)既殁,墨妙不传,君之逸翰,旷代同仙”,将他的书法与钟繇相提并论,评价极高。

书法风格

孙过庭的书法以草书为主要成就,风格精到流畅、法度严谨,是“二王”草书正统的忠实传承者。

法度严谨,草法精准

孙过庭草书最突出的特征是法度的严谨。他笔下的每一个草字都有准确的来源和依据,草法规范严密,绝不随意简化或变形。这种严谨的草法,使孙过庭的草书字字可识、笔笔有据,是学习草书者的最佳范本。在《书谱》中,孙过庭书写了三千七百余字,几乎涵盖了常用汉字的大部分草写方式,堪称一部活的“草书字典”。

用笔精到,“二王”正脉

孙过庭的用笔精到细腻,完美体现了“二王”一脉的笔法传统。他的起笔多尖锋入纸,干净利落;行笔以中锋为主,线条圆润流畅;收笔或回锋含蓄,或出锋爽利。转折处方圆互用——方处劲健有力,圆处圆转流畅。整体用笔给人以精到、流畅、优雅的感觉,正是王羲之草书笔法的忠实再现和延续。

节奏鲜明,行气流畅

孙过庭草书的另一个重要特征是节奏感极强。他的书写速度时快时慢——快处如飞鸟出林般迅捷,慢处如悠悠流水般从容。笔画之间的连带牵丝自然流畅,行气贯通无碍。通篇作品如同一首旋律优美的乐曲——有高潮、有低谷、有快板、有慢板——节奏的变化使作品始终保持着生动的活力。

理论与实践合一

孙过庭最独特之处在于他将书法理论与书法实践完美地融为一体。《书谱》的内容是精深的书法理论,而其书写形式本身就是精湛的草书艺术。读者在阅读《书谱》的文字内容时,同时也在欣赏和学习孙过庭的草书技艺。这种“言行合一”“知行合一”的创作方式,在中国书法史上是独一无二的。

代表作品详解

《书谱》——理论与艺术的双重杰作

《书谱》是孙过庭最重要也是最知名的传世作品,成书于垂拱三年(687年)。此作是中国书法史上最重要的理论著作之一,同时也是一件极为精美的草书艺术品。

从内容角度看,《书谱》系统论述了书法的本质、学习方法、审美标准、书体特征等重要理论问题。孙过庭提出了许多精辟的观点,如“志气平和,不激不厉,而风规自远”(评王羲之书法),“古不乖时,今不同弊”(论书法的时代性与创新性),“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论书法学习的三个阶段)等。这些观点至今仍被书法界奉为圭臬。

从书法艺术角度看,《书谱》全卷三千七百余字,以精到的草书一气呵成。用笔流畅而不轻浮,法度严谨而不呆板。开篇较为平静从容,行至中段逐渐放开,后半部分笔势更加奔放灵动。通篇节奏丰富,气韵生动,是唐代草书的巅峰之作之一。此卷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是该院最珍贵的书法藏品之一。

历史评价与影响

孙过庭在中国书法史上的地位极为独特——他是为数不多的在书法创作和书法理论两个领域都取得了最高成就的书法家。历代书法家和理论家对他的评价都极高。唐代窦臮在《述书赋》中称其草书“虔礼凡草,闾阎之风,千纸一类,一字万同”(此为批评语,认为其变化不够丰富),但更多的评价是正面的。陈子昂将其书法与钟繇相比,宋代米芾对《书谱》推崇备至。

《书谱》对后世书法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在理论方面,它的观点和思想被后世书法理论著作广泛引用和阐发,至今仍是书法教育的核心教材之一。在书法实践方面,《书谱》的草书墨迹被历代书法家视为学习草书的最佳范本——其法度严谨的草法、精到流畅的笔法、丰富鲜明的节奏,为草书学习者提供了全面而系统的参考。可以说,在中国书法史上,没有任何一件作品能够像《书谱》一样在理论和实践两个层面同时产生如此巨大而持久的影响。

学习建议

  • 精读与精临并进:学习《书谱》应该“精读”与“精临”并进——一方面仔细研读《书谱》的理论内容,理解其核心观点;另一方面精心临摹《书谱》的草书墨迹,掌握其笔法和草法。这种“知行合一”的学习方式,正是孙过庭本人所倡导的。
  • 作为草书入门的最佳教材:《书谱》是公认的学习草书的最佳入门教材之一。其草法严谨规范,字字可识,非常适合初学者系统地学习草法。建议逐字逐行精临,先把每个字的草法记牢,再逐步提高书写速度和流畅度。
  • 注重笔法的精到:孙过庭的用笔极为精到。临摹时要仔细观察每一个起笔、行笔、收笔、转折的细节——尖锋起笔的角度、中锋行笔的稳定、回锋收笔的含蓄、方圆转折的变化——力求在细节上接近原作。
  • 体会节奏变化:《书谱》的节奏感极为丰富。临摹时不应只关注单字的形态,更要体会通篇的节奏变化——快慢交替、轻重变化、收放自如。可以先通读全卷,感受整体节奏的起伏规律,再在临写中尝试再现这种节奏感。
  • 理论指导实践:《书谱》中的许多理论观点可以直接指导书法实践。例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这一论述,可以帮助学习者正确理解书法学习的阶段性和渐进性。建议在临摹的同时反复研读理论内容,以理论指导实践,以实践验证理论。